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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留地,拯救俄罗斯

2020-06-23

当今世界,俄罗斯在农业领域是可以和美国、澳大利亚并列的大国。其部分农产品出口量在世界排名靠前,粮食对华出口量尤其亮眼。




但在历史上,这片多难的土地不论在内战时期、斯大林集体化时代、80年代供应紧张或是90年代的休克时期,总会遇到食品供应问题。背后的原因各有不同,但导致的结果大致相似,有时甚至会以大规模饥荒而告终。




大饥荒下的街头 (1932 图片来自Alexander Wienerberger / Wikipedia)▼


不过俄罗斯在苏联解体后,虽然经济困难,粮食减产,却没有出现大饥荒。究其原因,俄罗斯特殊的“居民经济”为粮食安全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种类似自留地的制度处在灰色地带,虽然无法帮助成就一个农业强国,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帮助俄罗斯人渡过难关。



未被改造的传统


前苏联农业中的自留地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城市居民的乡间小院“达恰”,另一类是农民的自留地,其产出也被称为“小农户经济”。



“达恰”是一个音译词,原词дача的词根意为“赠与”,原本指沙皇赠送给贵族的位于城郊乡村的小片土地。因为面积狭小且靠近城市,这种土地的主要功能并不是生产粮食,而是用来修建别墅和果园、花园,供其主人在夏日时避暑消夏。



暂时远离大城市的喧嚣,到私人别墅里度过周末

不管到哪个时代,都是有钱人的消遣

(图片来自:Wikipedia)▼


“达恰”的最早记载见于1821年,由于它像中国的黄马褂一样是皇家恩典的象征,因而在贵族中大受欢迎。后来“达恰”越来越多并逐渐下沉,及至十九世纪末,配合逐渐近代化的交通,仅莫斯科周边就已经有了6000余座。



1917年莫斯科郊外的别墅景象

贵族象征,在我们的历史里叫别院

(图片来自Schnäggli / Wikipedia)▼



在苏联时代,这些土地自然被收归国有,但从1930年代开始,它以另一种方式复活,先是机关单位建立了自己的集体农庄,为其成员提供瓜果蔬菜和休闲地点,到1950年代索性允许工人和公务员拥有达恰。不过实际拥有者还是以官员与军官为主,毕竟总有些人比别人更平等。



苏联统治下的加拉格被建设成“工人度假胜地”

有大量的独栋别墅,也是领导们最喜欢的地方

(图片来自Sergey Prokudin-Gorsky/ Wikipedia)▼



真正让达恰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是赫鲁晓夫。他农业方面的改革举措绝不仅仅是种玉米,而是一系列涉及多层面的复杂多变(甚至些许零碎)的计划。更广泛地给予城市居民达恰,让他们用600平方米的小片土地生产农副产品,满足家庭所需,也是赫鲁晓夫改革中扩大耕地、鼓励副业、改革分配制度思路的体现。




每户都有小片土地的别墅群仍在俄罗斯普遍存在

贵族的第二住所已成了很多普通人家的固定居所

(图片来自Vmenkov / Wikipedia)▼



到了勃列日涅夫时代,达恰逐渐普及的同时还被允许修建25平米的小屋,在苏联大城市居民中的作用越来越突出:它提供了低成本的度假地点和副业与副食以改善生活,拥有它也成为了社会各阶层可以有机会实现的理想,成为了苏联梦的一部分。



连工人也能举家来度假

这也算是享受到了无产阶级革命的一点成果吧

(图片来自:Wikipedia)▼

但和消费主义的中产理想不一样,达恰梦最终被证明不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而成为了稳固人民生活的缓冲器。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住宅用地的收入增长超过了通货膨胀,这大大降低了农村贫困家庭的比例。



(图片来自Vmenkov/ Wikipedia)▼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农村地区因原有的土地产权变更迅速,农业生产一度失序。而城市居民的生活则被通货膨胀冲击,农产品价格飞涨,远超工资涨幅。农民没有粮食,工人买不到粮食,几乎就要遭遇新一轮的饥荒。




好在此时经过几任领袖的切割分配,俄罗斯已经有了超过三千万块达恰,平均下来几乎每个城市家庭都有份。一片用平方米计算的袖珍土地,在此时成为了很多人微言轻的城市职工的救命稻草。他们在这里养鸡、养牛、种土豆,把俄式农业精神在这里悄悄地发扬光大。




自产自用式的俄式精神不止在俄罗斯

曾经的联盟内国家,也难免被影响了

(布拉格 图片来自Petr Vilgus/ Wikipedia)▼

集体化时代的自留地


俄罗斯农村的自留地同样历史悠久,与之对应的则是俄罗斯农村在历史中逐渐形成的具有集体主义色彩的村社组织。

沙俄废除农奴制后,村社依旧存在,承担着按人头重新划分土地,经营公用林场、牧场的功能,农民的大部分精力用于耕作村社分配土地,剩余精力用于耕作自己房前屋后的小空地或私开、私有的土地。这类私有土地通常面积较小,分布破碎,但是靠近水源、道路,配合农民的精耕细作,往往可以获得比较高的单位产量,是农民的重要副业,也被称为副业经济。



房前养鸡屋后种菜,确实很难加入大农业 (图片来自Nationaal Archief / Wikipedia)▼


斯托雷平改革摧毁了旧有的村社体制,鼓励私有的家庭农场的发展,而农民的自留地并没有受到冲击,反而因为顺应了农民的需求而迅速发展。




十月革命后,面对内战与协约国武装干涉的境况,苏俄在控制区实行战时共产主义,严格的余粮收集制对农业生产秩序造成严重负面影响。截止1920年,粮食产量对比一战前已经腰斩,经济作物产量缩水更加严重,1921年终于酿成一场大饥荒。




1921年的饥荒造成了约500万人丧生 伏尔加河和乌拉尔河附近尸体遍地

出现了很多同类相食,杀害亲人的事件

(图片来自Liberman/ Wikipedia)▼


富农作为打击对象受冲击最大,因为他们往往是家庭农场的业主。雇农们则钻了管理松懈的空子,得以分配更多精力在自留地中,副业经济反而得到了畸形的发展。客观上雇农家庭因此可以免于或缓解饥饿,为城市和红军提供了部分粮食,也缓解了经济作物产量严重缩水的问题,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富人的谷仓也一起拉走

但这次运动查出的富人数却比真实的富人数多一倍...

(图片来自Mikhail ZelezniakV / Wikipedia)▼



斯大林执政后大力推行农业集体化和现代化,国营农场和集体农场被大力推广并成为苏联农业的基础。而二者的剩余农产品被列入到苏联国家工业与农业系统之中,实质上已经不再自由流通,转而进入苏联政府控制的计划经济流通体系里。此时,成为集体化漏网之鱼的小农户经济,因为被一定程度的排除在计划经济之外表现出较高的灵活性,成为了苏联农业中灰色的补充成分。



每家每户来一遍,仿佛形式主义种田?

(图片来自IENCUT / Wikipedia)▼




苏联式“纪律严明”间接导致1932年的大饥荒

(图片来自:Wikipedia)▼




早在赫鲁晓夫执政时期,苏联就试图解决斯大林体制留下的问题,改革举措中包括扩大农民经营自主权,鼓励发展副业。及至80年代,苏联农业已有较大发展,粮食产量由1950年的1264亿斤增长至1978年的4600亿斤,但是依旧存在粮食时常发生减产;饲料不足,需要进口粮食作为饲料,进而影响肉蛋奶的供应;农业投资巨大但效率低等问题。




玉米王者除了著名的玉米运动

还有提出要在三年内使该国的肉类产量增加三倍的建议

以至于出现了 “梁赞骗局”▼


1987年苏共27大上,戈尔巴乔夫执曾表示希望学习中国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经验,对集体农庄和国有农场进行改革。毕竟苏联领导人也能看到,小农户经济的经济效率确实较高,在没有政策支持和投资的情况下提供了数量可观的农、副产品,并保持盈利状态,表现出了很高的灵活性和积极性。




小岗村这一张“生死状”

是中国当时条件的产物,苏联未必能有

(图片来自:Wikipedia)▼


这条路也许走得通,但是当时苏联已经积重难返,这一提议也因政治原因没能推行。


好在整个苏联时期,虽然当局和农民都知道小农自耕田是灰色产业,却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放任其自由存在的默契。这也为即将到来的剧变中,俄罗斯人能填饱肚子这个大目标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休克时代的救命稻草与消亡的前景


苏联解体的第二天,1991年12月27日,叶利钦就颁布了土地改革相关的总统令,要求国营、集体农场重新登记并改组,1993年1月1日前完成,并计划在几年之内建立几百万个家庭农场,完成彻底的私有化改革。



梦想很丰满 (图片来自:http://www.kremlin.ru/V)▼

如当年斯大林的集体化运动一样,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利用强制性进行的农业所有制改革运动。然而苏联刚解体,全国根本没有市场经济和私有化的经验,因此叶利钦只能用自由市场经济最反对的方式——政府干预,来创造自由市场经济。




名不正则言不顺,则出师不利,这场改革的最终结果也确实与最初的美好设想背道而驰。部分农场分出小片土地,成立了工作人员私人购买的家庭农场,而大多数农场的产权转移给了个人成立的所谓“农业企业”,实际上的组织架构、经营方式甚至工作人员都还是原班人马。



小片土地私人化在全球贸易互通不发达的时候

是一个让大量人口填饱肚子的办法

但现在农业的收入已经远远跟不上整体经济的速度了

逐渐趋于大农场机械化的经营方式

(图片来自Dryuncher / Wikipedia)▼

换言之,农业是私有化了,但导致农业经营低效的管理体系未被改变,所谓的私人老板,就是原来低效体系中的旧官僚本人。


但就产能和粮食加入贸易流通来说

还是大农场产量高.俄罗斯现在也是第一大小麦出口国

(图片来自Pavel L Photo and Video / Shutterstock)▼


随后又出现了频繁的土地交易、化肥农药供给不足、土地碎片化、国外资本侵吞、土地投机等问题,俄罗斯农业一度尚不如苏联晚期。当1998年经济危机爆发后,俄罗斯贫困人口已经高达7000万,如果没有长期处于灰色的小农户经济,俄罗斯可能会爆发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1921年和1932年的惨状可能会重演。


随着普京当政,颁布《俄罗斯新土地法典》建立土地流转市场,保证土地自由流转的同时加以规范,市场稳定了,俄罗斯农业逐渐好转,慢慢成为了久违的农业出口大国。



有趣的是,小农户经济依旧被排除在流转土地之外,也许是因为它的固有缺陷不符合未来农业的发展。毕竟这种产业模式下,很多产品直接被生产者消耗,只保留了半商品化的性质,注定只能作为副业。而产权的破碎和模糊也决定了它无法扩大生产,只能停留在补贴家用的阶段,集约化机械化无从谈起,对粮食出口的大局无补,就干脆让它顺其自然。




灰色地带在特殊时期也可以理解成缓冲地带

毕竟无论怎么发展,民也是以食为天

(图片来自AXL / shutterstock.com)▼


农为百业之本,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餐桌,它的方向一定是更高的产出效率、更高的机械化产业化程度,但也可以保留一些特殊的形式以增强整个体系面对冲击时的稳定性。俄罗斯式的自留地补充农业或许应该成为一个有意思的范本,供所有需要作农业改革的经济体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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